两分钟

从那以后，陈亮开始注意这位老人。从门口看进去，房子不大，东西不多，却收拾得很整齐。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，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人。后来的几个星期，他们每次都会多说几句。有一次，他刚把袋子递过去，老人就问：“小伙子，你是哪里人？”“安徽的。”“家里还有什么人？”“有我妈妈，还有一个女儿，五岁了，在老家跟着奶奶。”老人点点头，说她姓沈，以前在中学教数学，退休快二十年了。她丈夫两年前去世了，儿子在深圳工作，很忙，一个星期打一次电话。她说这些的时候，语气很平静，好像在说别人家的事。后来她记住了他女儿的名字，每次都要问一句孩子最近怎么样。

这样的谈话，每次大概两分钟。两分钟听起来不长，可是对陈亮来说，常常就是准时和迟到的差别。队长老周看了他的数据，问他：“你晚上那一段怎么总是慢？”陈亮说了那个老小区的事。老周笑了：“这种单谁都不愿意送。你别跟客户聊，送到就走。一天多跑两单，一个月就是好几百。”

十一月的一个晚上，杭州下了一场暴雨。路上到处是水，陈亮的电动车在半路没电了，他只好推着车走了一段。等他爬上六楼，已经比系统规定的时间晚了十二分钟。他全身都湿了，心想，这回肯定要被罚款了。沈奶奶却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。“先擦擦。粥凉了没关系，反正我也不怎么吃。”陈亮犹豫了一下，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：“那您为什么每天都点？”沈奶奶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。“一个人住，一天到晚没人说话。点一碗粥，至少每天有一个人来敲我的门。”她说得很简单，好像这是一件很普通的事。陈亮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好说：“那我明天还来。”“好，”她说，“路上小心。”

那天晚上，平台上多了一条好评：“小伙子辛苦了。”陈亮看着手机屏幕，心想，原来这八块钱，买的是两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