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饭了吗

电话是沈奶奶的儿子打来的。他说话很客气，声音听起来很累。他说，母亲那天晚上在厨房里摔伤了腿，独自在地上躺了两个小时，最后自己爬到门口，给物业打了电话。手术已经做完了，恢复得还可以，但是以后走路得有人扶。“我平时很少回来，没想到会这样。”他沉默了一下，又说，“我母亲说，这两年她跟你聊的，比跟我聊的还多。”他说完笑了一下，听起来不太像是在开玩笑。“她在医院里一直说，送粥的小伙子这几天要白跑了。”

星期六下午，陈亮去了医院。病房里有六张床，沈奶奶在靠窗的那张。她瘦了很多，脸色也不太好，看见他，却笑了：“今天怎么没带粥？”“今天没人下单。”两个人都笑了。陈亮看见她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碗医院的粥，也几乎没有动过。她儿子一直在打电话，一会儿跟公司说工作，一会儿跟医生说出院的事。他放下电话，对陈亮说了好几次谢谢。他说出院以后，要把母亲接到深圳去住，杭州的房子准备租出去。沈奶奶没有反对，只是说：“深圳没有那家粥店。”她儿子没听懂，陈亮听懂了。

他坐了二十分钟，这是他们在一起说话最长的一次。走的时候，沈奶奶握着他的手说：“以后别总是最后一个送我的粥了，你们挣钱不容易。”原来她一直都知道。他突然有点儿不好意思，好像回到了上学的时候，搞小动作被老师发现了。陈亮点点头，没有告诉她，以后已经不会再有她的单了。

一个月以后，六楼住进了两个年轻人。有一天傍晚，陈亮又接到了去三号楼二单元六楼的单，是一份炒饭。开门的是一个戴着耳机的小伙子，他接过袋子，说了声“谢谢”，门就关上了。前后不到十秒。陈亮下了楼，抬头看了一眼，六楼的窗户亮着灯，窗台上放着几盆他没见过的花。他坐在电动车上，没有马上接下一单。他拿出手机，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。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。“妈，”他说，“吃饭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