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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SK 7–9第 2 章，共 6 章836 字

山那边，水那边

Towards the mountain, towards the water

第二天，陈瑜换了一个办法。她不再问“怎么说”，而是把词一个一个念出来，请杨老师照着说一遍就行。这个办法起初很有效，一个上午就录了一百多个词，杨老师也没有再讲故事。可是念到“左”和“右”，他停住了。“这两个，我们向来不怎么用。”“那你们说方向，用什么？”杨老师没有直接回答，反问她：“你的杯子在哪儿？”陈瑜低头一看：“在我右手边。”“我们会说，在你水那边。”陈瑜愣了一下，以为自己听错了，半信半疑地把杯子移到另一边：“那现在呢？”“现在在你山那边。”

原来，高岩村坐落在一条河的上方，在村里人的心里，只有两个方向：往上是“山那边”，往下是“水那边”。不管在屋子里还是外面，不管脸朝着哪边，人们都拿山和水来说东西在什么位置。你的左手要是朝着河，就是“水那边的手”；你一转身，同一只手就成了“山那边的手”。杨老师说，村里的孩子三四岁就会这样说，谁也不用专门去教，就像呼吸一样自然。陈瑜觉得不可思议：“那不是很麻烦吗？每说一句，都得先想想河在哪儿。”“麻烦的是你们，”杨老师不紧不慢地说，“你们说左右，是拿自己的身子当中心；我们说山水，是拿这块地方当中心。一个人不管走到哪儿，都知道自己站在世界的什么地方。”他说得很平淡，好像这是世界上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
陈瑜想起刚进村那天，一个放牛的老人给她指路，说书记家“往山那边再走一段”。她还以为那只是一种随便的说法，结果多绕了半个小时。现在她才领悟到，那不是含糊，恰恰相反，是再准确不过的指路方式。这种说法在语言学上并不是没有记录，可是书上读到的，跟亲身体会到的，毕竟截然不同。那天下午，她做了一个小实验：请杨老师闭上眼睛，扶着他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，然后问他河在哪边。杨老师连想都没想，抬起拐杖就指了一个方向，一点儿都不差。陈瑜又试了两次，他照样一指一个准。

晚上，她给周教授写了一封很长的邮件，把这个发现详细地写了下来，写的时候手都有些发抖。第二天早上回信来了，只有短短几行：“很有意思，可以作为论文里的一小部分。但你要记住，词表才是论文的骨架，别让故事拖住了进度。”她把邮件读了两遍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她揣摩着导师的意思：他并没有说错，一篇论文总得有一个框架。想来想去，她索性合上电脑，出门去杨老师家。一路上，她琢磨着该怎么回信，脚下却自己拐上了那条小路。走到半路她才猛然发觉，自己刚才心里想的不是“往左拐”，而是“往山那边走”。

本章生词（25 个）

本章出现的 HSK 7–9 词和超纲词，按出现顺序排列，人名地名不列。

  • 向来xiànglái always (previously)
  • 反问fǎnwèn to ask (a question) in reply; to answer a question with a question; rhetorical question
  • 愣lèng to look distracted; to stare blankly; distracted
  • 半信半疑bànxìn-bànyí (idiom) half believing, half doubting; not quite convinced; skeptical
  • 坐落zuòluò to be situated; to be located (of a building)
  • 不可思议bùkě-sīyì (idiom) inconceivable; unimaginable; unfathomable
  • 身子shēnzi body; pregnancy; health
  • 平淡píngdàn flat; dull; ordinary
  • 书记shūjì secretary (chief official of a branch of a socialist or communist party); clerk; scribe
  • 领悟lǐngwù to understand; to comprehend
  • 含糊hánhu ambiguous; vague; careless
  • 亲身qīnshēn personally; oneself; (of experience) first-hand
  • 截然不同jiérán-bùtóng entirely different; different as black and white
  • 拐杖guǎizhàng crutches; crutch; walking stick
  • 照样zhàoyàng as before; (same) as usual; in the same manner
  • 发抖fādǒu to tremble; to shake; to shiver
  • 骨架gǔjià framework; skeleton
  • 滋味zīwèi taste; flavor; feeling
  • 揣摩chuǎimó to analyze; to try to figure out; to try to fathom
  • 框架kuàngjià framework
  • 索性suǒxìng you might as well (do it); simply; just
  • 琢磨zuómo to ponder; to mull over; to think through
  • 猛然měngrán suddenly; abruptly
  • 发觉fājué to become aware; to detect; to realize
  • 不知不觉bùzhī-bùjué (idiom) unconsciously; unwittingl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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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1.在高岩话里，同一只手为什么有时叫“水那边的手”，有时叫“山那边的手”？

    1. A因为说话人的心情不同
    2. B因为位置是根据山和河来说的
    3. C因为左手和右手用同一个词
    4. D因为老人记不清了

  2. 2.周教授的回信表达了什么态度？

    1. A完全不同意陈瑜的发现
    2. B认为发现有意思，但论文不能离开词表
    3. C要求陈瑜马上回学校
    4. D希望陈瑜多录一些故事

  3. 3.这一章最后，陈瑜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？

    1. A她开始不知不觉地用山和水来想方向
    2. B她决定不写论文了
    3. C她找不到去杨老师家的路了
    4. D她跟杨老师吵了一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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