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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SK 7–9第 3 章，共 6 章870 字

亲眼看见

Seen with one's own eyes

录到第二十天，调查表已经填了一大半。这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，早上路很滑，陈瑜走到杨老师家时，裤子上全是泥。雨后的空气很湿润，远处连绵起伏的山都藏在雾里。杨老师已经泡好了茶，坐在门口，和蔼地冲她点点头。她想顺便录几个句子，一进门就问：“杨老师，‘昨天晚上下雨了’，用高岩话怎么说？”杨老师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亲眼看见下雨了吗？”陈瑜愣了一下：“我睡着了，没看见。可是满地都是水，谁都知道下过雨。”“那就是另一种说法了。”

他用手指蘸了一点儿茶水，在桌子上写了三个音节：lo、ne、ga。“高岩话里，说一件过去的事，句子后面一定要带一个尾巴。”自己亲眼看见的，带“lo”；听别人说的，带“ne”；祖先一代一代传下来、谁也没见过的，带“ga”。“你刚才那句，只能带‘ne’。雨是地上的水告诉你的，不是你自己看见的。”陈瑜又诧异又兴奋。这种语法现象，她在书上读过，却从没想过会在这么偏僻的山村里亲自听到。她聚精会神地听杨老师把三个尾巴各说了好几遍，生怕漏掉一点儿细微的差别。杨老师说，从前村里的孩子要是用错了尾巴，大人会马上纠正：“你看见了吗？没看见，就不许说‘lo’。”

“那要是有人把听来的事，说成是自己看见的呢？”她追问。杨老师沉默了一会儿，给她讲了一件往事。有一年秋天，村里一头牛不见了。一个年轻人当着全村人的面说，他看见是隔壁村一个放羊的把牛牵走了，句子后面带的是“lo”。那个放羊的是个老实人，怎么解释都没有用，差点儿挨了一顿打。过了三天，牛自己从山里回来了，脖子上的绳子是在石头上磨断的。大家这才知道，那个年轻人根本没有目睹什么，只是听他叔叔随便说了一句，就把“ne”说成了“lo”。“从那以后，他说什么，都没人信了，”杨老师说，“在我们这儿，用错一个尾巴，比说错一个词严重得多。一个人的信誉，就挂在这些小小的尾巴上。”陈瑜不禁想到，自己在城里每天随便说的那些事，有多少是亲眼目睹的，又有多少只是听来的？

她在笔记本上写下：“这不是语法，是分寸。”想了想，她又划掉，改成：“这是语法，也是分寸。”中午，她正要吃饭，书记匆匆跑来，说住在水那边的秀英奶奶昨天夜里走了。秀英奶奶是村里还会说高岩话的七个老人之一，陈瑜本来约好下个星期去录她。陈瑜愣在那里，心里满是惋惜：她一直以为，时间还来得及。杨老师听了，半天没有说话，最后低声用高岩话说了一句。陈瑜听得很清楚，那一句的尾巴是“ne”。他没有亲眼看见她离开，所以，哪怕是这样的消息，他也不肯说成是自己看见的。陈瑜看着这个倔强的老人，第一次觉得，这种坚守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尊严。

本章生词（26 个）

本章出现的 HSK 7–9 词和超纲词，按出现顺序排列，人名地名不列。

  • 湿润shīrùn moist
  • 连绵liánmián continuous; unbroken; uninterrupted
  • 起伏qǐfú to move up and down; to undulate; ups and downs
  • 和蔼hé’ǎi kindly; nice; amiable
  • 亲眼qīnyǎn with one's own eyes; personally
  • 愣lèng to look distracted; to stare blankly; distracted
  • 蘸zhàn to dip in (ink, sauce etc)
  • 诧异chàyì flabbergasted; astonished
  • 偏僻piānpì remote; desolate; far from the city
  • 聚精会神jùjīng-huìshén to concentrate one's attention (idiom)
  • 生怕shēngpà to fear; to avoid; afraid
  • 细微xìwēi tiny; minute; fine
  • 追问zhuīwèn to question closely; to investigate in detail; to examine minutely
  • 往事wǎngshì past events; former happenings
  • 挨ái to suffer; to endure; to pull through (hard times)
  • 绳子shéngzi cord; string; rope
  • 磨mó to rub; to grind; to polish
  • 目睹mùdǔ to witness; to see at first hand; to see with one's own eyes
  • 信誉xìnyù prestige; distinction; reputation
  • 分寸fēncun propriety; appropriate behavior; proper speech or action
  • 书记shūjì secretary (chief official of a branch of a socialist or communist party); clerk; scribe
  • 惋惜wǎnxī to regret; to feel that it is a great pity; to feel sorry for sb
  • 倔强juéjiàng stubborn; obstinate; unbending
  • 坚守jiānshǒu to hold fast to; to stick to
  • 尊严zūnyán dignity; sanctity; honor
  • 撒谎sāhuǎng to tell lie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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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1.杨老师为什么问陈瑜“你亲眼看见下雨了吗？”

    1. A他怀疑陈瑜在撒谎
    2. B高岩话要根据是不是亲眼看见，选择不同的说法
    3. C他想知道陈瑜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
    4. D他自己也没注意到下雨

  2. 2.丢牛的故事说明了什么？

    1. A在高岩村，用错“尾巴”会让人失去别人的信任
    2. B放羊的人确实把牛牵走了
    3. C年轻人的叔叔是个坏人
    4. D村里人不关心丢牛的事

  3. 3.最后一段中，杨老师说起秀英奶奶去世时用了“ne”，这说明了什么？

    1. A他跟秀英奶奶关系不好
    2. B他不相信秀英奶奶去世了
    3. C即使在难过的时候，他也坚守着说话的分寸
    4. D他忘了高岩话的规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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