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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SK 7–9第 6 章，共 6 章879 字

山在上，水在下

Mountain above, water below

那天，杨老师讲了整整一个上午。他讲得很慢，有时停下来想很久，有时一连讲好几分钟。窗外很寂静，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。故事讲的是高岩村的来历。很久以前，一群人为了躲避战争，沿着河往上游走，走了七天七夜，走到这座山前，一个老人说：“就在这儿停下吧。山在上，水在下，人在中间，永远不会迷路。”故事的开头，每一句都带着“ga”——那是祖先的祖先传下来的。讲到他外婆那一代，尾巴变成了“ne”——那是他听母亲讲的。讲到最后，是他自己小时候跟着母亲上山，看她站在山顶上等太阳——这时候，尾巴变成了“lo”。陈瑜恍然大悟：这个故事之所以非讲不可，是因为一个村子从传说走到眼前，全靠这些小小的尾巴，一句一句接起来。

录音结束，杨老师有些累了，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。“小陈，你知道我为什么总不照着你的表来吗？”陈瑜摇摇头。“你表上的词，每一个都是单独的，就像从树上摘下来的叶子。叶子可以夹在书里，放很多年，颜色都不变，可它已经不是树了。”他睁开眼睛：“一种语言，就是一种看东西的方法。你学会了看山看水，学会了分清哪些是亲眼看见的、哪些是听人说的，你就学会了高岩话。至于词，你回去听录音就行了。”陈瑜低下头，看着桌子上那张调查表。表上的空白差不多都填满了，可她忽然觉得，自己这一个多月真正学到的东西，一样也不在表上。

回城的前一天晚上，陈瑜一夜没睡。她重新写了论文的提纲：词表还在，但不再是全部。她真正想写的，是一种语言怎样让说话的人始终知道自己站在哪里，也始终知道自己凭什么这样说。她知道周教授未必同意，答辩也可能因此推迟。这个抉择并不容易，可她已经不愿意再把这些东西剪成碎片了。她想，挽救一种语言，也许不是把它装进档案，而是让它还有人听、有人说。于是她又做了一个决定：所有的录音都复制一份，连同整理好的文字，留给村小，也留给小川。她在给小川的留言里写：“你问过我，录这些是给谁听的。一开始，我是录给论文听的。现在我想，是录给你，还有以后所有想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的人。”

第二天早上，杨老师拄着拐杖，把她送到村口。一路上，他叮嘱了她好几遍：回到城里，别忘了来信。小川也来了，站在爷爷身后，腼腆地冲她挥了挥手。班车颠簸着从山下开上来，扬起一路灰尘。上车前，陈瑜转过身，用这一个多月学会的高岩话，跟他们说了一句再见。杨老师笑了，抬起拐杖指了指她身后：“车在你水那边。”车开出很远，她还在想：以后要是有人问她高岩村在哪儿，她大概不会再说“在县城西边”，而会说“在河的山那边”——句子后面，带一个“lo”。

本章生词（21 个）

本章出现的 HSK 7–9 词和超纲词，按出现顺序排列，人名地名不列。

  • 一连yìlián in a row; in succession; running
  • 寂静jìjìng quiet
  • 屋檐wūyán eaves; roof (i.e. home)
  • 来历láilì history; antecedents; origin
  • 上游shàngyóu upper reaches (of a river); upper level; upper echelon
  • 恍然大悟huǎngrán-dàwù (idiom) to suddenly realize; to suddenly see the light
  • 非fēi to not be; not; to reproach
  • 亲眼qīnyǎn with one's own eyes; personally
  • 空白kòngbái blank space
  • 提纲tígāng outline; synopsis; notes
  • 答辩dábiàn to reply (to an accusation); to defend one's dissertation
  • 抉择juézé to choose (literary)
  • 挽救wǎnjiù to save; to remedy; to rescue
  • 连同liántóng together with; along with
  • 拄zhǔ to lean on; to prop on
  • 拐杖guǎizhàng crutches; crutch; walking stick
  • 叮嘱dīngzhǔ to warn repeatedly; to urge; to exhort again and again
  • 腼腆miǎntiǎn shy; bashful
  • 班车bānchē regular bus (service)不在 HSK 大纲内
  • 颠簸diānbǒ to be jolted around (car on a bumpy road, boat on a rough sea, aircraft experiencing turbulence)
  • 扬yáng to raise; to hoist; to flutte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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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1.在杨老师讲的故事里，尾巴从“ga”变成“ne”，再变成“lo”，说明了什么？

    1. A杨老师越讲越累
    2. B故事从祖先的传说，一步步讲到了他亲眼见过的事
    3. C杨老师记不清故事了
    4. D故事里的人越来越多

  2. 2.杨老师说单独的词就像“从树上摘下来的叶子”，他想说明什么？

    1. A词表做得很漂亮
    2. B离开了一种看世界的方法，词就失去了生命
    3. C叶子比树更重要
    4. D陈瑜应该去研究植物

  3. 3.陈瑜最后想说高岩村“在河的山那边”，并且带一个“lo”，这表明：

    1. A她已经忘了普通话
    2. B她已经学会了用高岩话的方式看世界
    3. C她不打算再回来了
    4. D她还不相信杨老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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