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SK 7–9Chapter 4 of 6832 characters
哭歌
The mourning song
秀英奶奶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。在外地打工的儿女、孙子孙女都赶了回来,平时见不到几个人的村子,顿时挤满了人。乡亲们进进出出,帮着做饭、搬桌子,院子里一直到深夜都亮着灯。按照老规矩,下葬的前一天晚上,村里的老年妇女要守在棺材旁边唱哭歌。这种歌全用高岩话唱,一句一句,像哭又像说,把死者的一辈子一段一段讲出来。哭歌向来不写在纸上,全靠一代一代口头传下来,一个人唱,一个人跟着学。可是如今还会唱的,只剩下两个人了。
陈瑜犹豫了很久,才去问杨老师能不能录。她知道在别人的葬礼上拿出录音机,未必合适;可她也清楚,这样的机会错过了,就不会再有了。杨老师想了想,说:“你去问她家里人。他们同意,你就录;他们不同意,你就用耳朵听。”秀英奶奶的大儿子五十多岁,在城里开出租车。他听完陈瑜的请求,愣了一会儿,才说:“录吧。说实话,我妈妈唱的那些,我也听不全了。”说完,他转过身去,用袖子抹了抹眼睛。
那天夜里,陈瑜坐在角落里,小心翼翼地把机器放在膝盖上。两个老太太一个起头,一个接着唱,嗓音都已经不再年轻,却一句一句压在人心上。唱到伤心的地方,旁边的几个女人也跟着低声哭泣起来。陈瑜不敢出声,只是默默地听。她并不能听懂每一个词,却隐约听得出,歌里有很多“lo”:秀英奶奶年轻时怎么嫁到这个村子,怎么在山坡上开出一块地,怎么一个人把五个孩子养大——这些,都是唱歌的人亲眼见证过的。唱到最后几句,尾巴忽然全变成了“ga”。她后来才知道,那几句唱的是死者要去的地方。那是祖先传下来的说法,谁也没有亲眼见过。同一首歌里,看见的、听说的、相信的,分得很清楚,一点儿也不混。陈瑜忽然觉得,这种一丝不苟,本身就是一种敬畏。
唱到一半,陈瑜注意到身边坐着一个十几岁的男生,一直低着头看手机。后来她才知道,他叫小川,是杨老师的孙子,在县城读高中。“你听得懂吗?”她小声问。小川有点儿腼腆地摇摇头:“能听懂几个词,连不起来。爷爷跟我说高岩话,我都用普通话回答。”他说得很平静,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。陈瑜听书记说过,小川是爷爷一手带大的,刚学说话的时候,开口说的还是高岩话。她心里一沉:一种语言的流失,往往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,而是在这样一问一答之间,悄悄完成的。小川看了一眼她膝盖上的那台机器,又问:“姐姐,你录这些,是给谁听的?”陈瑜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一句也答不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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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杨老师说“他们不同意,你就用耳朵听”,这表现出他怎样的态度?
2.哭歌的最后几句为什么都用“ga”?
3.小川的问题让陈瑜怎么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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