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着的窗户

此后，陈亮悄悄改了自己的习惯。他尽量把沈奶奶的单放在一趟的最后送，这样就能在门口多站一会儿，不用担心后面的客户。他们的话题也渐渐多了起来。沈奶奶问他女儿上学的事，教他怎样在电话里跟孩子沟通。陈亮跟她抱怨平台的规则，她不太懂，却听得很认真。有时候她会让他等一下，从厨房里拿出一个橘子或者两块点心，放到他手里。他推了几次，推不掉，后来也就收下了。有一回，她听说他女儿数学不好，就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些简单的数学题，让他拍照发回老家。“告诉她，不会做不要紧，慢慢来。”有一次她问：“你多久给家里打一次电话？”陈亮想了半天，说不出来。她没有再问，只说：“有空打一个吧，哪怕只说两句。”

当然，这样做也是有损失的。那个月，他平均每一单要比别人多花一分钟，在队里排到了后面。老周找他谈话：“再这样下去，下个月的奖励就没有了。”陈亮说知道了，可是第二天傍晚，他还是最后一个去敲沈奶奶的门。

十二月初的一个星期一，六点半过去了，那个单没有来。陈亮以为系统把单派给了别人，也没多想。可是那一整个晚上，他看了好几次手机，屏幕上始终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住址。星期二，还是没有。那天晚上他送单经过那个小区门口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没有进去。他安慰自己：说不定她儿子回来了，家里有人做饭，就不用点外卖了。星期三，他忍不住在平台上查了那个住址，发现最近三天没有任何人从那里下过单。星期四晚上，他正好有一单要送到同一个小区。送完以后，他没有马上走，而是站在三号楼下面，抬头往六楼看。别的窗户都亮着灯，只有沈奶奶家的窗户是黑的。他在楼下站了很久，直到手机响了，系统又给他派了新的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