卖面的小店

刘建国这个名字，镇上很多人都知道。他在汽车站旁边开了一家卖面的小店，已经开了十几年。林晓去的时候是下午，店里没什么客人。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擦桌子，头发已经白了一半。林晓把照片放在桌子上，他看了一眼，手里的布就停住了。

“这是……我？”他把照片捧在手里，看了很久。照片上的年轻人瘦瘦的，衬衫洗得发白，眼睛里全是光。“那年我二十二岁，”他说，“工厂倒闭了，我在家待了半年，最后决定去南方。”“走的那天早上，车站里人山人海，大家都背着包，挤来挤去。”“你爷爷就站在人群里，举着相机，一个一个地给大家拍。”“轮到我的时候，他说，建国，笑一个。我就笑了。”“他还说，等你回来，照片就在这儿等你。”

林晓问他，回来以后为什么没去拿照片。刘建国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有些不好意思。“我是二〇〇九年回来的。在外面干了十几年，钱没挣到多少，身体倒是弄坏了，回来得一点儿也不风光。”“回来那天，我不敢从大街上走，怕碰见熟人，怕人家看不起我。”“结果刚下车，就碰见了你爷爷。”“他站在那儿看了我好一会儿，最后只问了一句：吃饭了没有？”“后来这么多年，他从来没当面提过照片的事。我还以为他早就忘了。”

刘建国又低头看了看照片，声音轻了下来。“现在想想，他不是忘了，是心疼我。”“那时候的我，哪有脸看这张照片？走的时候什么样，回来的时候什么样，一比就清楚了。”“他是想给我留一点儿面子。”过了片刻，他又说：“不过现在我敢看了。这张照片，能送给我吗？”林晓点了点头。当天下午，那张照片就挂在了店里的墙上。

林晓要走的时候，刘建国忽然叫住了她。“你爸爸走的那年，是不是一九九八年？”林晓说是。“那我知道。我那时候在南方，是我妈妈打电话告诉我的。”“那年秋天，他和你爷爷在我家隔壁的饭店里吵了一架，两个人争吵的声音，半条街都听得见。”“你爸爸想去深圳，你爷爷想让他留下来，接着开照相馆。”“最后你爷爷拍着桌子说：你要是走了，就别再回来！”“第二天，你爸爸就走了。听说你爷爷没去送他。”林晓想起那卷没有名字的胶卷，心里顿时乱了。爷爷明明去了车站。可他为什么要躲得那么远，偷偷地拍？